天色渐暗。
金山林平原上的战斗已经停止。
破碎营墙内外,血刀军正在清理战场。
伤者被抬到临时搭建的医帐,阵亡者按所属军队分别登记。
朝廷残军交出的兵器堆放在营地东侧,长刀、长枪、强弩和盾牌分成不同区域,由血刀军校尉带人逐件清点。
降军数量远超预估。
除了帅旗周围最后投降的数千人,先前从两翼和外营溃散的朝廷士卒也陆续返回。
苏清月已经封锁北侧山道。
李晋则派出数支骑兵队,在平原外围竖起血刀旗,向溃兵传达秦棋的命令。
缴械者不杀。
继续逃亡或持械反抗者,就地处死。
朝廷残军粮道断绝,周边村庄又早已被他们自己焚毁。许多人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。
继续逃入金山林,既找不到补给,也无法避开玄武卫搜索。
入夜之前,越来越多的溃兵选择返回营地投降。
沈观潮在接到战报后,立即带着三百名文吏和大批民夫从清河县赶来。
他没有先去见秦棋,而是在营地外选了一片地势平坦的空地,开始搭建临时俘虏营。
木桩被打入地下。
绳索连接成一条条通道。
每条通道入口处摆放一张长桌,文吏负责登记姓名、籍贯、军职、所属营号和从军年限。
降军则被按照原本军职分开。
普通士卒进入甲区。
军官和亲卫进入乙区。
内卫、供奉司随从以及保皇派骨干进入丙区。
受伤人员单独安置,军医先做救治,再进行审查。
沈观潮站在俘虏营入口,手中拿着新拟定的登记章程。
“同营士卒不得安排在同一区域。”
“百人一队,十队一营。”
“所有兵符、军籍和腰牌必须核对。身份不符者,立即移交玄武卫。”
“伙夫、军医、铁匠、阵法师和军械师单独登记,不得遗漏。”
一名文吏低声问道:“沈大人,军中还有不少被强征的民夫,该如何处置?”
“民夫另列一册。”
沈观潮没有迟疑。
“查清身份后发放三日口粮和路引。愿意留在澜州者,转入民册,按血刀盟规矩分田。愿意返乡者,由清河县安排车马护送。”
“是。”
文吏快速记录。
另一名文吏匆匆赶来。
“大人,缴械人数已经超过两万三千,后方还有溃兵陆续返回。我们的空白名册不够了。”
沈观潮翻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。
“拆掉朝廷帅帐。”
“里面所有军报和空白公文全部取出,背面一样可以登记。”
“再派人去朝廷中军文库,把纸张、笔墨和印泥全部搬来。”
“他们带来的东西,正好用来给他们登记。”
文吏领命离开。
俘虏营外,数万朝廷残军排成数十列长队。
他们已经脱去甲胄,只穿着贴身衣物。
每个人进入营门前,都要经过三次搜身,确保没有私藏短刃、毒药和传讯符。
一名朝廷士卒从腰间取出兵符,放在桌上。
兵符原本代表朝廷军籍,也代表他吃粮领饷的资格。
现在,他却双手将其推向血刀盟文吏。
“许广,安山府人,原属平北营第三队。”
文吏头也不抬。
“修为。”
“九品炼皮。”
“是否参与焚村?”
许广脸色一白,急忙摇头。
“没有!我们是三日前才从东线调来,进营以后一直守着拒马,没去过村子!”
旁边负责核验的血刀军老兵看向排在后面的同营士卒。
“他说的是真是假?”
几名士卒迟疑片刻,先后点头。
“第三队确实没有参与焚村。”
“烧村的是内卫和第五、第七两个骑兵营。”
文吏在名册上写下几行字,又取出一块木牌。
“甲区七营,进去以后不得交头接耳。有人询问便如实回答。”
许广接过木牌,小心问道:“大人,我们会被杀吗?”
文吏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军主已经下令,缴械者不杀。”
“只要没有血债,没有煽动闹事,便不会杀你。”
许广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,连忙走入俘虏营。
另一条通道中,一名六品军校正在接受李晋审查。
李晋坐在长桌后,身上染血的甲胄尚未脱下。
左肩的箭已经拔出,伤口只做了简单包扎。
“姓名。”
“陈守义。”
“军职。”
“定远营偏将。”
李晋抬起眼睛。
“定远营负责押送难民。十五座村庄被焚,你参加了几次?”
陈守义急忙说道:“李将军,末将只是奉周玄策命令行事!军令难违,末将若不执行,一家老小都要死!”
李晋看向旁边的玄武卫校尉。
“查过了吗?”
玄武卫校尉展开一份名单。
“定远营参与焚村七次。陈守义亲自下令烧死躲在地窖中的四十三名百姓,还处死了十二名拒绝执行军令的士卒。”
陈守义脸色骤变。
“污蔑!这是污蔑!”
“我没有下令烧死百姓,那些人是自己躲在地窖里,火势失控以后才……”
李晋抬起手。
两名血刀军士卒立即按住陈守义肩膀。
李晋拿起名单,再次核对上面的姓名和指印。
“证词来自你麾下十七名士卒。”
“其中五人亲眼看见你堵住地窖出口。”
陈守义拼命挣扎。
“他们为了活命,故意攀咬本将!”
“李将军,我是六品武者,我懂军阵,也会统兵!血刀盟正在扩军,你们需要我!”
“只要军主愿意留我一命,我可以替血刀军训练士卒!”
李晋站起身。
“血刀盟缺兵,也缺能带兵的人。”
陈守义眼中出现希望。
李晋继续说道:“但血刀盟不收拿百姓性命邀功的人。”
他从士卒手中接过长刀。
陈守义还想求饶,刀锋已经从他的脖颈划过。
头颅落在长桌旁。
李晋甩掉刀上鲜血。
“尸体挂到丙区入口。”
“让其他人看清楚,有用不等于能活。”
“是!”
两名士卒将尸体拖走。
排在后方的朝廷军官面色苍白,再也无人敢隐瞒罪行。
俘虏营另一侧,苏清月正在审查保皇派骨干。
她面前摆放着从北侧山道截获的围剿密令、军械文书和联络名册。
一百多名内卫、督战官和朝廷密探被绑住双手,跪在空地上。
玄武卫根据名册逐一核对身份。
每核对出一人,便会立刻带到单独区域审讯。
“统领,周玄策麾下四名传令官已经全部找到。”
玄武卫百户低声汇报。
“其中一人承认,主阵崩溃前,周玄策曾命他们煽动降军,让士卒趁夜抢夺兵器,冲击俘虏营。”
苏清月看向跪在地上的四人。
“谁负责联络?”
三人同时低下头。
剩下那人立刻喊道:“是孙岐!是孙岐负责联络第五营和第九营!”
“我只是替他携带传讯符,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被称为孙岐的传令官猛然抬头。
“你胡说!”
两人当场争吵起来。
苏清月没有制止。
她等两人互相说出更多名字,才抬手示意玄武卫将他们分开。
“顺着口供,把第五营和第九营所有军官提出来。”
“普通士卒重新打散,不准让同营之人聚集。”
百户点头。
“是否立即处死这四人?”
“先留着。”
苏清月语气平静。
“周玄策在军中经营多年,不可能只安排一批人。继续审,查出所有联络点再处置。”
“明白。”
俘虏营逐渐完成分区。
李晋负责筛选可用兵员。
他从普通降军中挑出八品以上武者,又将铁匠、军医、斥候和弓弩手单独编列。
这些人不会立即进入血刀军。
他们需要接受至少一个月审查,再经过血刀盟军法训练与战阵考核。
只有完全服从新军规矩的人,才有资格得到甲胄和兵器。
苏清月则集中审查保皇派、内卫和参与焚村的军官。
沈观潮负责将三方结果汇总,建立完整俘虏册。
每一个人的去向都被分成四类。
有血债者,审明后处死。
保皇派骨干,继续扣押审讯。
可用兵员,送入新兵营接受整编。
普通士卒和被强征民夫,查清身份后发放口粮,分批驱散或转入民册。
秦棋走入俘虏营时,登记工作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。
黑底血刀旗立在营地中央。
旗杆下悬挂着周玄策的首级。
数万降军看见秦棋出现,原本低沉的交谈声迅速消失。
他们纷纷低头,不敢与秦棋对视。
秦棋沿着分区通道前行。
血刀军士卒不断行礼。
“军主!”
秦棋微微点头,来到沈观潮所在的登记长桌前。
“人数。”
沈观潮立即起身。
“目前登记两万七千四百六十二人。”
“外围仍有溃兵归降,最终人数可能超过三万。”
“其中普通士卒约占八成,军官、亲卫和内卫超过三千。初步查出参与焚村、屠杀难民和劫掠粮食者一千一百余人。”
“可用兵员呢?”
“八品以上武者三千六百人,九品武者接近一万。”
沈观潮将另一册名录递给秦棋。
“按照李将军初筛结果,其中约有八千人可以送入新兵营。经过审查和训练,至少能留下五千人。”
“再加上此前收编的残兵,血刀军扩充至三万人已经没有兵源缺口。”
秦棋翻看几页。
名册记录详细,连每名士卒原本负责的军械和阵位都有标注。
“粮草够不够?”
“朝廷主营剩余军粮只能维持三日。”
沈观潮说道:“但我们此前截获了一万二千石粮食,清河县仓库还能调拨一批。只要分批驱散普通降卒,压力不大。”
“愿意加入血刀盟的降军,在审查期只发基础口粮。”
“有军功以后,再按血刀军标准供应肉食和丹药。”
秦棋合上名册。
“按这个办法办。”
沈观潮接过册子,神情郑重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苏清月从丙区走来。
她的剑上没有鲜血,银白轻甲却沾了不少泥土。
“军主,查出一批准备煽动俘虏的人。”
“周玄策战败前留下密令,让第五营与第九营军官混入普通士卒,等到深夜放火,再趁乱冲击军械堆。”
“共多少人?”
“目前查出四十七人。”
苏清月顿了顿。
“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。”
话音刚落,俘虏营西侧突然传出喧哗。
数百名降军从地上站起。
几名隐藏在人群中的军官大声叫喊。
“血刀盟不会放过我们!”
“他们登记姓名,就是准备将我们全部杀死!”
“趁现在还有机会,冲出去!”
一名军官突然从袖中抽出短刃,刺向负责看守的血刀军士卒。
那名士卒侧身避开,反手用盾牌将其撞倒。
周围降军受到煽动,开始向通道外移动。
还有人捡起木桩和石块,试图冲击隔离绳索。
苏清月看向秦棋。
秦棋神色平静。
“你负责审查。”
“按你的规矩处理。”
苏清月点头,转身走向西侧营区。
五十名玄武卫紧随其后。
俘虏营中的骚动仍在扩大。
煽动者不断高喊血刀盟要杀俘,试图让更多降军加入。
但大多数士卒没有移动。
他们已经亲眼看见血刀军给伤者治伤,也看见被强征的民夫领到口粮和路引。
这些士卒虽然恐惧,却没有轻易相信煽动者。
苏清月来到营区入口。
她没有劝说,也没有解释。
“放下手中东西,跪回原位。”
清冷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骚动的人群出现短暂停顿。
一名保皇派军官躲在人群后方,大声喊道:“不要听她的!苏清月背叛朝廷,她会把我们全部送去挖矿!”
“跟我冲!”
十几名早已串联好的军官同时向前。
苏清月拔剑。
冰蓝色剑光在营区内连续闪过。
最先冲出的十几人同时停下。
他们脖颈处出现细小伤口,极寒真气立即封住血液。
片刻后,十几颗头颅接连落地。
尸体倒在俘虏营通道中。
其余闹事者当场停住。
苏清月提剑向前。
玄武卫根据提前掌握的名单进入人群,逐个抓捕隐藏的煽动者。
一名军官试图装作普通士卒跪下,却被同营之人当场指出。
“就是他!”
“刚才是他让我们捡石头!”
玄武卫立刻将其拖出。
那军官拼命挣扎。
“我没有!他在诬陷我!”
负责审查的百户翻开名册。
“第五营校尉郭宗,周玄策亲卫出身,参与焚村三次。”
“身份无误。”
苏清月看了郭宗一眼。
“斩。”
剑光落下。
郭宗的头颅滚入通道。
剩余煽动者见无法隐藏,有人转身逃跑,有人跪地求饶,还有人试图挟持身边普通降卒。
玄武卫没有给他们机会。
极寒真气封住各处通道。
名单上的四十七人被逐一拖出,当着所有降军的面验明身份,再依次处死。
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半炷香。
苏清月收剑入鞘。
她站在尸体前,目光扫数千名降军。
“军主有令,缴械者不杀。”
“血刀盟也已经安排文吏审查,未曾参与焚村和屠杀者,按规矩分流。”
“有人想用你们的命制造混乱。”
“下次再有煽动者,先将人拿下,交给玄武卫。”
“若是跟随闹事,一律按抗命处置。”
降军中,一名年长士卒缓缓跪下。
“我等服从血刀盟安排。”
更多士卒跟着跪下。
“我等服从!”
声音从西侧营区传向其他区域。
李晋带着血刀军重新检查军械堆和营区外围。
沈观潮则命文吏继续登记,刚才的骚动没有让流程中断。
秦棋站在中央通道,看着各区恢复秩序。
数万朝廷残军已经不再属于旧朝军阵。
他们的兵符被收缴,原本的营号被打散,军官与士卒彻底分离。
其中一部分人会进入血刀军,为新秩序作战。
一部分人会成为澜州军户和普通百姓。
有血债的人则会按血刀盟的规矩付出代价。
这支原本奉命围剿血刀盟的三万大军,正在被血刀盟逐步拆解、审查和吸收。
沈观潮重新坐回长桌后。
“继续登记。”
文吏们齐声应命。
俘虏队伍再次向前移动。
这一次,没有人交头接耳,也没有人试图隐瞒兵符。
周玄策的首级仍悬挂在血刀旗下。
四十七具煽动者尸体被拖出营区,等待核验罪行后统一处理。
夜色彻底覆盖金山林平原。
火把依次点亮。
数万人的俘虏营中,只剩文吏询问姓名、籍贯和军职的声音。
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动静。
《极道武圣,从杂役开始加点》第 553 章在 星澜读书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生活式旅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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