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6章 岑信密信

阅军结束后，府衙大堂立即封锁。

三百名血刀军精锐接管内外通道，监察卫检查每一处门窗和暗道。

沈观潮、李晋、苏清月全部到场。

送信之人也被带入大堂。

来人年约四十，穿着普通商队护卫的短衣，右臂有一道尚未愈合的刀伤。

他没有携带大都督府腰牌，也没有官府路引。

只有一枚岑信私人印章和三道密封文书。

苏清月先检查了私印。

她曾在镇魔司总部任职，对岑信使用多年的私印很熟悉。

印章底部刻有细微缺口，印泥中混入大都督府特制的金粉，无法仿造。

“印是真的。”

苏清月将印章放回桌上。

“但信件是否由岑信亲笔写成，还要核对笔迹和暗号。”

送信人跪在堂中。

“苏统领可以慢慢核验。”

“属下离京之前，大都督已经交代。若澜州不信，便取第二封信中第三行、第七字与第九字，再对照当年潜州镇魔司第七卫妖巢战报。”

苏清月立即拆开第二封信。

按照对方所说的位置取字，再从旧档中调出第七卫战报。

两处文字拼接后，组成了一个只有玄武卫高层才知道的联络暗号。

“密使身份无误。”

她抬头看向秦棋。

秦棋示意送信人起身。

“岑信为何不用大都督府文道？”

密使没有隐瞒。

“大都督府已经被兵部与内卫盯住。”

“所有发往澜州、潜州和南境的公文，都要经过内阁查验。大都督若使用公印，这封信到不了澜州。”

“属下离京后，连续更换四次身份。到达清河县时，仍然遭到两名内卫追杀。”

“那两人已经死了。”

苏清月问道：“你杀的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密使看向秦棋。

“属下被追到清河县北侧，监察卫发现异常，出手斩杀内卫，随后将属下送入澜州。”

秦棋打开第一封密信。

信纸只有三页，内容却十分紧密。

最前面没有寒暄，也没有官场套话。

岑信直接写明京城现状。

老皇帝在半月前再次闭宫，所有朝会改由内阁与司礼监共同主持。供奉司、兵部与皇室内库连续调动大量高阶妖核、灵药和武者精血，全部送往京城北侧的皇室禁苑。

那里正是长生药炉所在之处。

赵家被灭、澜州药引据点被毁、万妖窟妖王接连被秦棋斩杀以后，皇室失去了南方最重要的药引来源。

正常情况下，药炉应该延后重启。

但老皇帝的身体已经无法继续等待。

因此，皇室正在不计代价地从各州收拢资源。

岑信在信中列出十七笔调拨记录。

幽州送入京城五品妖核三枚，六品妖核七十余枚。

宁州押送特殊血脉武者六百人。

青州与越州调集阴寒灵药三千余株。

兵部则下令，将近期大战中所有八品以上阵亡武者的尸体集中封存，不得由家眷领回。

名义上是核验军功。

实际是为了抽取心头血与骨髓。

大堂内无人说话。

李晋看完一段，右手已经按在八棱梅花亮银锤的锤柄上。

“连战死的人都不放过。”

“难怪朝廷在北方和藩王打了这么久，阵亡将士的尸体却一直不归还。”

沈观潮接过其中一页。

“若是各州都在向京城送资源，所需车马、军队和仓库数量很大，不可能完全隐藏。”

“为何外界没有消息？”

密使答道：“所有调拨都拆成了不同名目。”

“妖核记为供奉司修炼资粮，灵药记为宫中御药，武者则以叛军、妖魔污染者和阵亡待验之人的身份押送。”

“知道全貌的人不多。”

“大都督也是将十几处军情合在一起以后，才发现所有资源都在流向皇室禁苑。”

苏清月打开从围剿军铁箱中找到的残缺文书。

她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。

“对上了。”

“周玄策围剿军携带的高阶妖核，一部分用于国运封禁阵，一部分计划在攻破澜州后送回京城。”

“这封残缺文书提到重新点火与限期征调，却没有明确日期。”

她看向岑信密信末尾。

那里写着一行单独标出的字。

长生药炉，三十日后重启。

李晋抬头。

“三十日？”

密使沉声说道：“这是大都督从皇室内库与供奉司两份绝密调令中推算出的期限。”

“御药监已经封锁皇室禁苑，第一批炉工在七日前全部进入药炉区域。”

“按照旧例，药炉重启之前，需要进行三次试火。”

“第一次试火已经完成。”

“第二次将在十日后。”

“第三次结束，便会正式开炉。”

沈观潮问道：“开炉以后会发生什么？”

苏清月替密使作出回答。

“所有药引会被投入主炉。”

“妖核、灵药、特殊血脉武者、武者精血，还有皇室掌握的其他材料，都会在同一时间炼化。”

“过去药炉每次启动，京城周边都会有大量武者失踪。只是镇魔司一直将这些案卷列为妖魔所为，不允许继续追查。”

她的声音没有起伏，神色却已经完全冰冷。

苏清月早年在镇魔司时，接手过数次京城失踪案。

其中有一案，三十七名年轻武者在同一夜消失。

现场没有妖气，没有战斗痕迹，只有内卫使用过的特殊迷药。

她继续追查三日，便被上官强行调离。

案卷也被供奉司取走。

当时她只以为是京城权贵在掩盖罪行。

如今全部线索已经能够对应。

长生药炉才是旧朝最黑暗的核心之一。

妖魔交易、特殊血脉、武者精血、国运阵法和皇室延寿，所有事情都与京城药炉有关。

秦棋从第一封信看到最后。

岑信在信中明确提醒，长生药炉一旦重启，老皇帝可能借大药延续寿命，甚至强行突破现有境界。

具体结果无人能够确认。

但皇室为这座药炉准备多年，不会只求延寿数载。

更重要的是，药炉重启需要庞大能量。

目前送往京城的资源仍然不够。

接下来三十日，朝廷一定会加快战争与抓捕，从各州获取更多武者尸体和妖核。

澜州刚刚斩杀周玄策，缴获大量妖核与灵石。

皇室绝不会放弃这批资源。

“所以朝廷还会再来。”

李晋开口。

“周玄策带来的三万人只是第一批。等京城知道他战死，下一次来的军队会更多。”

秦棋放下信纸。

“朝廷还有多少兵可用？”

密使从怀中取出一张天下军力分布图。

“京城能直接调动的禁军约十二万，供奉司与镇魔司保皇派约两万人。”

“但三大藩王已经在北境全面起兵。”

“燕王军占据北河三府，赵王军正在攻打武昌关，齐王则切断了京城东侧漕运。”

“朝廷主力必须守住京城与北方防线，短期内很难再调三万大军南下。”

“真正需要防备的，是供奉司高阶武者和古武宗门。”

李晋立即说道：“军主，给我五千骑兵。”

“趁朝廷还没调集第二批人，直接向北推进。打下京城周边几处粮仓，再把药炉位置查清楚。”

沈观潮摇头。

“三万血刀军刚刚完成整编。”

“旧兵和新兵只完成基础配合，百战血煞阵尚未全部磨合。”

“金山林一战我们虽胜，主力也有近千人阵亡，三千余人受伤。”

“此时远征京城，补给线会穿过多个朝廷州府。只要有一处粮道被断，三万大军就会失去补给。”

李晋看向他。

“难道等朝廷再打过来？”

“不是等。”

沈观潮展开军力分布图。

“是先稳住澜州，掌握天下战局。”

“血刀军扩充到三万，只是具备参与天下大战的资格。朝廷、藩王、古武宗门和妖魔势力都在调动，任何一方都可能针对澜州。”

“贸然北上，会让澜州三十六县失去主力保护。”

李晋皱眉。

“那京城药炉怎么办？只剩三十日。”

“先查清药炉的守卫、阵法和资源路线。”

秦棋开口，压下两人的争论。

“李晋，三万新军需要时间磨合。”

“你接下来负责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，让所有新编营进入百战血煞阵训练。”

“第二，组建重骑营和重弩营。”

“第三，选择五千名最精锐的老兵，随时准备出征。”

李晋虽然仍想立即动兵，却没有继续争辩。

“属下领命。”

秦棋看向沈观潮。

“粮草、军械和伤兵由你负责。”

“按照出征一个月的标准，准备五千精锐所需物资，但不要对外宣布去向。”

“是。”

最后，秦棋看向苏清月。

“监察卫查京城药炉。”

“从围剿文书、赵家密信、万妖窟交易记录和岑信这封信入手，把所有资源路线找出来。”

“我需要知道药炉具体位置、守卫力量、阵法布置和资源入京时间。”

苏清月点头。

“我亲自查。”

密使见部署结束，取出第三封信。

“军主，这里还有大都督对天下局势的判断。”

秦棋拆开信封。

第三封信的内容与药炉无关。

岑信写明，三大藩王虽然共同举兵讨伐朝廷，内部却从未真正联合。

燕王兵力最强，占据北方数州，想在攻破京城后直接登基。

赵王控制西北矿场与三座大型兵器坊，正在保存实力，不愿与朝廷主力正面交战。

齐王兵力最少，却掌握东部漕运与大量商路。他派马宗贤来澜州，不只是为了招揽秦棋，也是在寻找新的军粮来源。

三王表面讨贼，暗中都在防备其他两家。

他们同样在关注澜州。

周玄策三万残军全军覆没以后，血刀盟拥有三万主力的消息很快会传出去。

澜州拥有粮田、妖核、兵铁局、重弩与稳定的地方统治。

在任何一名藩王眼中，这都是必须争取或清除的力量。

岑信在信中提醒秦棋，不要相信任何藩王的封号与承诺。

三王如今需要秦棋牵制朝廷，才会容忍血刀盟存在。

一旦京城局势发生变化，他们就会向澜州动手。

李晋冷笑。

“马宗贤前几日还拿封王诏书进城。”

“要我们交四成粮食，允许他们的督军进驻三十六县。”

“军主当堂撕了诏书，他们回去以后肯定不会罢休。”

沈观潮看着地图。

“朝廷想要澜州的妖核和兵员，藩王想要澜州的粮草与军械。”

“万妖窟与皇室的交易还未停止。”

“金山林这一战结束以后，澜州已经进入天下各方的视线。”

苏清月说道：“还有古武宗门。”

“铁剑山、百花谷都与保皇派有过联络。周玄策战败，他们未必继续听从朝廷，但可能会争夺围剿军留下的资源。”

“高阶妖核、灵石和极道血刀，都足以让他们动手。”

大堂中的地图被彻底展开。

朝廷控制的州府、三大藩王势力范围、万妖窟活动区域与澜州三十六县分别标记。

原本的地方战局已经结束。

下一阶段，不会再只是朝廷派一支残军围攻澜州。

天下各处大战都在同时爆发。

朝廷需要药引与妖核。

藩王需要粮草、军械和能够决定战局的强者。

妖魔通过交易获得人族血脉，也在利用天下混乱扩张。

古武宗门则在各方之间选择立场，争夺资源。

血刀盟处在南北交界，手中拥有三万主力与秦棋这名四品强者，已经直接影响天下局势。

秦棋看完岑信所有密信，把军力分布图压在桌上。

“金山林一战，我们吞下三万围剿军的资源，主力扩充到三万。”

“但这不代表血刀盟已经能够无视所有敌人。”

“从今日起，三十六县全部进入战备。”

“边界增设监察卫暗哨，各县粮仓分散储存。兵铁局加开十座工坊，优先修复重弩、甲胄与极道血刀。”

“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一支军队不得擅自越过澜州边界。”

李晋、沈观潮与苏清月同时抱拳。

“属下领命。”

密使则取出一枚小型传讯玉符。

“军主，大都督还有一句口信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岑信大都督说，京城内部已经有人怀疑他泄露长生药炉情报。”

“这条联络通道最多还能使用两次。”

“若大都督府之后再无消息，请军主不要派人入京寻找。”

大堂内短暂沉默。

岑信仍是大陈镇魔司大都督。

他没有公开投向血刀盟，也无法离开京城。

但从潜州开始，岑信数次利用大都督府的情报通道，为秦棋送来关键消息。

这一次，他直接泄露皇室长生核心和天下军力分布，已经触及老皇帝的底线。

一旦被查实，岑信也会面临供奉司与内卫围杀。

秦棋接过传讯玉符。

“告诉岑信，他的情报，我收到了。”

“若京城待不下去，澜州有他的位置。”

密使抱拳。

“属下一定带到。”

苏清月将三封密信重新整理，准备带往监察卫密档室。

秦棋叫住她。

“药炉倒计时，单独写一份。”

苏清月取出一张空白纸条。

她没有抄录全部内容，只写下十一个字。

长生药炉重启倒计时三十日。

墨迹干透后，她将纸条递给秦棋。

秦棋接过纸条，独自走到大堂中央的地图前。

桌上放着刚从韩铁衣那里送回的极道血刀。

刀身裂纹已经完成第一次修补，暗红骨纹仍需继续淬炼。

秦棋将纸条平放在天下地图上。

京城的位置正好位于纸条下方。

随后，他拿起极道血刀，横着压在纸条上。

刀身沉重，纸条纹丝不动。

“长生药炉重启倒计时三十日”几个字，留在极道血刀之下。